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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可可西里的生态英雄

2017年12月01日 09:09
来源:青海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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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3月9日,《中国绿色时报》刊发了一条令人瞩目的消息:“瞩目森林中国,点赞生态英雄”。消息称:“‘2016森林中国·寻找中国生态英雄’遴选结果揭晓:他们是当之无愧的中国生态英雄!”消息的下方介绍了9位中国生态英雄的典型事迹,并配发了照片。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布周排在第一位。怀着激动的心情,我把整版消息用手机照下来发给了远在可可西里的布周,又拨通电话对他表示祝贺。布周在电话的那一端却显得很平淡,也许他把荣誉看得很淡,也许他的精力正集中在最近要开展的春季巡山行动上。放下电话,我仔细端详获奖消息。透过那简洁凝练的文字,我和布周相识以来的诸多往事渐渐浮现在眼前……

  一

  2011年年底,因工作需要,我从工作了28年的省林业调查规划院调到省野生动植物和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主持工作。一天,办公室走进一位个头不高、虎头虎脑的中年人,从肤色上一看就知道是来自牧区的藏族。通过交谈,我才知道来者是现任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的局长布周。从此,布周成了我办公室的常客,可可西里那片世人关注的土地,是我们常常涉及的话题,也是我们共同的牵挂。

  可可西里自1995年成立自然保护区,1997年晋升为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来,一群群热血男儿前赴后继,走进可可西里,走进用汗水和生命捍卫可可西里野生动物的行列。22年来,管理和巡护队员虽然换了一茬又一茬,领导也换了一任又一任,可他们的责任和使命却始终没有改变。

  47岁的布周是2011年接任新一任局长的。布周出生、成长于玉树藏族自治州州府所在地玉树市。在来可可西里之前,他只知道可可西里比较遥远,人烟和牛羊稀少,野生动物多。在他的想象中,可可西里应该和自己生活的草原一样,春天变绿,夏天草长莺飞,七八月会开出五颜六色的野花,到了秋季则一派枯黄。可真正走进可可西里才发现,这里的平均海拔在4600米以上,比他曾经生活、工作的地方还要高近1000米,空气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一半。在其他草原上可以长得高高大大的植物,在这里却形成了世界罕见的大面积垫状植被景观。就说玉树草原开的最多、也最艳丽的红色藏波罗花,在玉树草原能长到20多厘米,在可可西里却最多长到10厘米,花冠展开时也只有1厘米。那种在别处能长到3厘米高的柔小粉报春花,在可可西里最高也超不过1厘米,开花时花葶更是深藏于叶丛中,贴伏于地表。艰苦的环境,却是野生动物的乐园,这里生活着数以万计的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雪豹、白唇鹿和棕熊等珍稀高原野生动物。

  接任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局长,不是简单的岗位交流和调任,而是肩负了更多的责任、担当和使命。新的工作岗位,不但环境艰苦,而且时常与持枪的盗猎分子以命相搏。

  保护区日常的工作是组织开展巡山,防止保护区内盗猎、盗采等非法活动发生。别小看这巡山。保护区内除出现非法盗猎者外,近年来非法采金等盗采活动亦有上升趋势。而在4.5万平方公里的无人区,要防止非法盗猎和盗采活动出现,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工巡护。保护区每年都组织开展高密度、高频率、密集型的大型专项巡山行动,一年不少于12次。

  在可可西里腹地巡护是一件很辛苦、也很危险的事。布周作为局长并兼任森林公安局政委,在安排全局工作时他是局长,在巡山活动中他是一位普通警察,每次巡山都是身先士卒,碰见盗采分子总是冲在最前面。

  2014年9月12日,管理局安排7名主力巡山队员,从保护区北面的阿尔金山区域进入可可西里腹地开展专项巡山行动。由于辖区内突降大雪,导致巡山行程异常艰难,再加上沿途的沼泽、泥潭、高强度的施救作业等影响,队员们体力严重透支,食物也发生短缺,行动队一度要陷于被围困的窘境。布周凭借他的大胆、细心和多年经验,精心指挥悉心指导,这才使巡山队员克服重重困难,并在管理局救援组的帮助下,历经16天的艰难跋涉,圆满完成巡山任务并安全返回。

  在布周安排、指导、带领下,可可西里人创下了48天深入无人区巡山反盗猎的人类身体极限的纪录,更有连续追击46天一举剿灭三股盗猎团伙的壮举。

  正是由于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一茬又一茬工作人员爬冰卧雪、风餐露宿、艰苦卓绝的执法打击和保护,盗猎藏羚羊的案件才逐年下降。据监测统计,可可西里保护区境内及周边地区藏羚羊种群数量已达到6万多只,比盗猎活动最为猖獗的20世纪90年代增加了4万多只。仅2013年,在卓乃湖畔产仔的母藏羚羊种群数量就达到3.5万多只。现如今,可可西里已成为名副其实的“动物王国”,种群得到恢复的不仅是藏羚羊,狼多了,熊多了,雪豹也出现了。野生动物在这里得以平静而悠闲地繁衍生息。青藏公路沿线随时都可以看到藏羚羊及其他野生动物采食、嬉戏、活动的场景,这已成为青藏线上一道靓丽的风景。

  二

  布周来到可可西里时,自然保护区已成立16年。经过多年的巡护和打击,大规模盗猎的枪声已经远去,非法盗采盗挖的现象也得到初步遏制,摆在布周面前的任务是将保护区的中心工作从单纯的藏羚羊保护,向荒原生态系统、湿地生态系统、数字化保护的考察、研究、保护与管理转移。

  近年来青藏公路沿线随时看到的藏羚羊等野生动物,还有日渐兴起的自驾游和徒步旅游,给保护区管理工作增加了新的课题。布周适时调整保护管理计划,除每年组织开展10多次的大规模专项巡山行动外,还安排基层保护站巡线400次以上。许多游客看到路两边草地上觅食的藏羚羊,不仅停车照相,还兴奋地追逐藏羚羊。队员们几乎每天要到藏羚羊出现多的公路沿线劝阻游客,每隔两三天还要沿青藏线巡护一遍,寻找穿越者的车辙,发现后进行教育并劝离。队员们最担心公路堵车,一堵就是20多公里,有些车会驶下公路驶入草原,轧坏草场。

  摸清家底是科学决策的基础。可可西里是青藏高原生物多样性的基因库。一般生物多样性包含生物种类的多样性、基因的多样性和生态系统的多样性三个层次。就可可西里而言,大部分人只知道这里是藏羚羊、野牦牛、雪豹、藏野驴、藏原羚、棕熊等珍稀濒危物种的家园,却不知道这里还有许多其他地方看不到的植物。由于特殊的高寒缺氧环境,造就了这里独特的野生植物群落。队员们巡山时走在夏日和秋日的草原上,总看到许多紧贴在地面的草开着艳丽的花,却都叫不出名字。海拔越高的地方,植物生长越艰难,生长越艰难的地方,植物的生命力越顽强。队员们多想把这些天天伴随藏羚羊、伴随巡山队员的低矮而顽强的花草宣传出去,让世人知道、熟悉可可西里还有这么多具有顽强生命力的花花草草。可没人知道它们的中文名字,更没人了解它们的习性。因是无人区,有些花草连藏语名字也没有。

  布周盼望着能够有机会开展一次全面的资源调查,摸清家底。

  机会终于来了。2014年11月,可可西里正式启动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工作。作为申遗的基础工作,2015年5月,保护区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资源调查工作正式启动。这次调查对保护区境内的生物多样性、地理地质、水文气象等资源的存量及分布状况都要进行核查和全面评估,为可可西里申报世界自然遗产工作提供数据支持,也为保护区开展科学研究提供第一手资料。

  资源调查队伍由来自北京大学、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青海广播电视台、青海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等单位的40多位专家组成。

  搞好后勤保障工作,鼎力支持资源调查工作是全面查清家底的保证。5月8日,资源调查工作全面启动,布周提前安排做好详细的后勤保障方案,派出13名富有经验的业务骨干,在为期20天、行程近3000公里的资源调查中,面对风雪天气、严重陷车、高寒缺氧等困难,工作人员靠信念和毅力的支撑,竭尽全力克服种种困难,为资源调查提供安全的后勤保障工作,确保了科考工作顺利完成。

  正是通过这次全面的资源调查,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自然环境、气候条件和资源价值,景观、地球及生命系统演化史和生物多样性等资源状况都有了较全面的数据;保护区内藏羚羊、野牦牛、藏野驴、雪豹、白唇鹿、藏原羚、盘羊、棕熊、狼、旱獭等主要动物的分布状况、活动习性和藏羚羊迁徙路线有了第一手资料;保护区分布的植物,对保护区不同地区的有关地质灾害、水文、气象等环境因子监测站点建设现状和数据采集、使用情况也都有了调查结果,而这一切,为申遗和编制保护区保护管理规划打下了坚实基础。

  建立智慧化保护区,实现天地空一体化遥感监管体系是布周到可可西里后想做的第一件大事。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数万平方公里广袤的无人区,一年大部分时间天寒地冻、风雪弥漫。长期以来保护区全靠人力进行巡护,步步泥淖、处处河流沼泽,每次巡山都是一次生与死的较量。布周一直在考虑保护区的巡护和管理尽快向数字化、智能化和天地空一体化动态监测体系发展,通过现代科学技术与人力实地巡护的结合,减少野外巡护工作量,提高巡护管理水平。他利用省领导到保护区视察工作等机会反映无人区人工巡护的艰辛和建立天地空一体化动态监管系统的必要性,得到省上领导和省财政部门的大力支持。2016年,我省将保护区天地空一体化监管平台项目建设纳入省财政投资计划并拨付资金实施,还委托北京林业大学编制了天地空一体化监管系统规划。规划通过专家评审和主管部门审批后,很快进入实施阶段。

  三

  2017年7月7日13时,在波兰举行的第41届世界遗产大会上,可可西里经世界遗产委员会一致同意,获准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第51处世界遗产,是我国面积最大,也是青藏高原第一个世界自然遗产。消息传到可可西里,布周和队员们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家在管理局大院里燃放鞭炮,跳起了欢快的锅庄。

  为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布周带领全局职工奋斗了三年。确切地说,不是三年,而是二十多年,是几代可可西里人前赴后继,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之后的结果。可可西里申遗成功不仅仅是因为它独有的自然环境,更重要的是多年来一代代可可西里人用生命和汗水成功地保护了这片人类最后的净土,使可可西里得以保持原始的生态和生物多样性。

  时光回溯:就在20世纪80年代末,藏羚羊身上被称作“沙图什”,即被世界纺织业认定为“纤维之王”的藏羚羊绒,给藏羚羊带来了灭顶之灾,重100克的一条“沙图什”披肩,在南亚、中亚和欧美国家市场的售价竟达到了5万美元。在高额利润驱使下,不法分子盗猎藏羚羊的行径愈演愈烈,3只藏羚羊的死亡才能换来一条披肩,那是一条怎样血淋淋的披肩。到20世纪90年代初时,可可西里藏羚羊种群数量由数十万只锐减到不足2万只,这也使可可西里脆弱的高寒荒漠和高原湿地生态系统遭到了严重破坏。

  二十多年来,在这片平均海拔超过4600米的高原上,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一代又一代守护者,用生命守护着这片神奇的土地,让这里再也没有响起过盗猎的枪声。每年的大规模专项巡山行动,全年不间断的日间巡护,在重点区域设卡,与西藏羌塘、新疆阿尔金山等保护区建立保护联盟,实现跨省区协作保护等等,正是由于巡护队员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与努力,动植物才有了这片美好的乐园。2016年,三江源国家公园管理局正式成立。作为长江源头的可可西里保护区,被纳入三江源国家公园,并成立三江源国家公园长江源区可可西里管理处,布周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

  四

  支持和配合申遗工作是2014年以来管理局的一项重要任务。三年来,布周放弃许多假期和双休日,不分昼夜地到保护区腹地,检查遗产提名地环境整治工作以及相关项目的建设进度。在他的带领下,面对时间紧、任务重、工作量大的压力,全局干部职工全力克服资金缺口大、施工地点持续降雨降雪降温、工程量增加等诸多困难,抓质量赶进度,确保申遗环境整治项目按期完工。管理局后勤保障组干部职工也积极发扬“可可西里精神”,出色完成专家团队的后勤保障工作,2016年10月底顺利通过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组织实地考察评估,取得了令人满意的工作成绩,并得到了各级领导的高度肯定。

  国家公园的建立和申遗成功,为可可西里生态保护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但机遇永远是为有准备的人而留的。布周紧紧抓住建立国家公园和申遗的机会,加强保护区的能力建设,特别是法制和通讯建设。

  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立虽然二十年了,但一直没有自己的法律法规。在保护区内开山、采石、取土、采矿等破坏自然景观、植被和地形地貌的,发现后也只能罚点款。布周当局长后,积极开展保护区“一区一法”工作,保护区条例的文稿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可始终未能形成正式法律条文。申遗工作中,可可西里自然遗产保护纳入法制轨道,立法是申遗的基础工作。布周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积极支持立法工作,配合立法调研组深入保护区调研,根据多年在保护区工作的经验,配合专家组制定考察线路方案。2016年10月28日至11月6日,组织管理局人员配合世界自然保护联盟(IUCN)专家组在可可西里开展了为期10天的考察评估工作,考察期间,布周利用当地藏族翻译的优势,引导牧民与专家进行访问座谈、交流。《青海省可可西里自然遗产地保护条例》于2016年10月1日起施行,《三江源国家公园条例》(试行)于2017年8月1日起施行。这标志着这片中国最大的无人区自然资源获得立法保护。从此,可可西里人不仅用生命在守护这方净土,更用法律武器进行严格保护。

  保护区成立20多年了,布周考虑的第二件大事就是尽快让网络走进可可西里。

  他同样紧紧抓住国家公园建设和申遗的机会,积极呼吁,多方寻求支持。2017年8月29日,索南达杰保护站卫星通信固定站正式启用,彻底告别了可可西里没有网络通信的历史,成为中国四大无人区中首个接入互联网的地区。卫星固定站的启用,实现了保护站内覆盖宽带通信网络WiFi,站内及周边约500米半径范围内基础移动通信、互联网访问、视频监控、卫星电视等功能齐全,巡山队员或志愿者等可随时与外界进行互联网通信,动植物保护工作的相关信息、数据、视频也可以实时进行传输了。

  索南达杰保护站的网络开通了,布周又谋划着整个可可西里网络的开通。这不,卓乃湖、五道梁等其他4个保护站,以及保护区各个进出关口和主要观测点建成卫星通信固定站的计划已纳入保护区的议事日程。要不了多久,各保护站将全面实现内外互联互通,为巡山队员反盗猎、反非法穿越、救援、动植物的监测、环境监测等日常工作提供更多便利及科技支撑。

  随着三江源国家公园成立和申遗成功,可可西里的关注度在不断提高,布周肩上的担子更重,责任也更大了。他知道,可可西里要永远保持原真性、独特性、整体性和高价值性,保护工作只有起点,没有终点……

  对于常年奔走在可可西里大地上的布周来说,汽车陷入泥沼是再平凡不过的事。还好,这次陷得不深,他和伙伴们再加把劲就可以拖出车辆了。

编辑:甘晓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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